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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.又見炊煙

每個禮拜有一天,完美基因董事長貝多芬會空出時間,到社區的中學,講故事給一群十來歲的孩子們聽。

這禮拜,他講的故事是:坐在煙囪上的男人。

「從前從前,在遙遠的北方有一個小鎮,小鎮居民以牧羊為生,他們依賴羊群過生活。但是照顧羊群不容易,不僅要幫羊群找鮮美的牧草、找純淨的山泉水,還要提防野狼的攻擊。小鎮外有一群大野狼,牠們既凶猛又殘暴,不僅獵殺羊群,有時候連牧羊犬都不放過。鎮民牧羊的時候一定要配槍,只有子彈才能嚇阻狼群。 

狼群是小鎮居民最頭痛的問題,白天還好,到了晚上,儘管有人看守,大野狼還是趁黑夜、趁居民休息、趁羊群集中關在柵欄裡,獵殺無辜的羔羊。前年情況最嚴重,一個夏天過去,羊群數目減少了三分之一,全都給野狼吃進肚子裡。

大家想了很多方法防範,但效果都不好。剛好去年有個節日,居民擴大慶祝,為了烹煮大量食物招待客人,他們打算蓋一個大廚房,方便大家一起下廚。這時有人提議,不如順便砌一個大大高高的煙囪,一方面外人遠遠看到炊煙,就知道小鎮辦活動;另一方面,高高的煙囪上面可以架設瞭望台,高度夠視野就廣,夜裡大家輪流守候,更能掌握狼群動態。

大家一聽,覺得這個提議很有道理,因此興建廚房的時候,便順勢把煙囪砌得高高的,並在頂端架起環形瞭望台。

瞭望台架起之後,大家輪流爬上煙囪擔任守衛。夜裡遇到狼群入侵,守衛就敲鑼打鼓叫醒大家,指揮大家對抗狼群。自從煙囪上開始有人瞭望守衛,羊群被獵殺的情況大幅改善,雖然狡猾的狼群,還是會趁守衛打盹的時候展開攻擊。

後來鎮上來了一個小胖子,他有一支魔笛,這支魔笛可厲害了,小胖子只要一吹笛子,就可以叫來各種飛鳥猛禽。

比方說,田裡害蟲變多了,那簡單,小胖子魔笛一吹,就能召來一大群麻雀,很快把壞蟲吃光光;平常閒暇大家覺得很無聊?沒問題,小胖子魔笛一吹,就可以召來一群燕子,讓牠們在空中列隊,表演飛行特技;狼群入侵一直搞不定是嗎?OK啦,小胖子魔笛一吹,大老鷹就會飛來,啄瞎大野狼的眼睛。

雖然魔笛小胖是外地人,但他的魔法實在太神奇,不管大小問題,他都熱心吹笛子幫大家解決,很快就贏得所有人的好感與信賴。不光是這樣,魔笛小胖看見大家夜裡辛苦地輪流爬上煙囪守衛,覺得很不忍心,還自告奮勇願意每天爬上煙囪瞭望台,擔任守衛工作。他請大家放心,因為他是一個幾乎不太需要睡覺的人。

鎮民一聽,都覺得非常感動。魔笛小胖年輕、身強力壯又有魔法,還說『人生以服務為目的』,上哪兒去找這麼棒的人來當守衛?居民當然是鼓掌歡迎。

只是大家萬萬沒想到,把小胖子送上瞭望台,卻是一場災難的開始。

小胖子從來沒有爬到這麼高的位置,他站上瞭望台,小鎮的一切盡收眼底,每個人做什麼他看得一清二楚,而且大家都注意他,都聽他指揮,這種高度跟權力太迷人了。他感到飄飄然,覺得自己君臨天下。

一開始,他沒忘記自己上來幹什麼,他注意狼群出沒,指揮鎮民趕狼,適時吹笛子呼叫大老鷹來攻擊野狼,但沒過多久,他就覺得一切很無聊。

白天能看的事情這麼多,夜裡繁星那麼美麗,幹嘛只注意狼群?野狼肚子餓,抓幾隻羊吃也是天經地義,死幾隻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呢?而且,我幹嘛老是聽你們差遣?什麼人生以服務為目的,偶爾你們的人生也應該以服務我為目的吧。

心念一轉,魔笛小胖子開始怠忽職守。有幾個夜裡,從窗外傳進小鎮居民耳朵裡的,不是小胖子敲鑼打鼓的聲音,而是羊兒被野狼獵殺的淒厲哀嚎。

居民剛開始覺得還好,想說小胖子可能累了,需要休息。但小胖子卻說,他可以繼續。結果接下來幾個晚上,他跟大家玩起「狼來了」。

每天晚上他不停敲鑼打鼓,讓大家全副武裝跑出來,大家跑出來,卻看不到任何野狼,只有小胖子哈哈大笑。

開什麼玩笑!真的狼來了不敲鑼,狼不來卻拼命敲,這樣下去還得了。鎮民私下討論,決定把小胖子弄下來,不然大家沒好日子過。他們派代表爬上煙囪跟小胖子談判,要求小胖子下來,但小胖子不肯。他不僅不下來還爬上煙囪最頂端,吹笛子叫老鷹叼來一根又一根樹枝,蓋住煙囪口,然後一屁股坐上去堵住,讓油煙無法排放,居民做菜的時候,廚房是一片烏煙瘴氣。

居民生氣了,他們能把小胖子送上煙囪,就能把小胖子趕下來。

他們先是對小胖子斷糧,不提供食物跟水給魔笛小胖,但沒有用,小胖子會吹笛子請塘鵝送吃的來。斷糧不成,他們組織義勇軍想拉小胖子下來,但小胖子用笛子吹來一群啄木鳥,啄得每個爬上煙囪的人哇哇大叫……

「孩子們,」故事講到這邊,貝多芬說:「你們知道嗎?讓一個不對的人坐上太高的位置是一種災難,每個人都要陪著他付出代價,就像這個小鎮。」

「後來小胖子怎麼樣了?」一個孩子問。

「孩子,沒有人能在煙囪上坐一輩子。」貝多芬說:「小鎮的居民想到方法,有個夜裡,他們讓一個年輕的孩子悄悄爬上煙囪,趁小胖子睡著時,偷走他的魔笛。小胖子沒有魔笛,居民一下子就把他趕下來。他們沒收了小胖子的魔笛,把他趕出小鎮。就這樣,小鎮又恢復了平靜。人們經過小鎮,遠遠的就可以看到炊煙升起。大野狼也許還在,但小胖子再也不能打擾他們了。」